几个女生在宿舍里。

悉尼情缘 | 第一章:南半球的紫色初见(3)

    回公寓的路上,林夏顺便在岩石区附近的超市买了打折的鲜奶。回到那间位于 Ultimo 区、由老旧仓库改造的公寓时,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。这间公寓月租金高达 1800 澳元,分摊到林夏头上也要 450 澳元一周,还没算上水电网费。对于南京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,这笔开销像是一座无形的山,林夏每次付房租时,手指都会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颤抖。为了省钱,她给自己定的伙食费上限是每天 15 澳元,这意味着昂贵的和牛与精致的 Brunch 与她无缘,超市里三块钱一大袋的冻水饺和临期打折的面包,才是她食谱里的常客。

    推开门,厨房里的油烟味与各国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间公寓住了四个女孩,性格迥异得像一张拼贴画。坐在餐桌旁正一丝不苟切着三文鱼的是**美智子(Michiko)**,来自日本京都,建筑系大二的学生。她总是穿着熨烫得平整的亚麻衬衫,连摆盘都要追求几何对称。客厅沙发上正戴着耳机、对着电脑飞快敲代码的是**安妮卡(Annika)**,印度裔女孩,计算机硕士在读,性格火辣开朗,屋子里大部分的笑声和外卖订单都来自于她。而在流理台前补妆、身上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是**苏菲(Sophie)**,来自昆士兰阳光海岸的白人女孩,法学院大四学姐。她家境优渥,在公寓里总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,也是林夏目前最感到压力的存在。

    “哗啦——”林夏将冷冻的白菜猪肉饺子倒入沸水中,水花溅在台面上。

    “嘿,林,你每天都吃这些‘白色小面团’不腻吗?”安妮卡闻声抬头,从屏幕前探出脸,“我点了个超级辣的咖喱,要不要分你一半?”

    林夏笑着摇摇头:“不用啦,这个很快。”

    这时,苏菲抱着一个巨大的比萨盒走过来,重重地放在餐桌中央。

    “姑娘们,别吃那些垃圾食品了,尝尝这个!市中心最正宗的意大利比萨。”苏菲大方地招呼着,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。

    众女生七嘴八舌地聚了过来,话题转得飞快。安妮卡抱怨着悉尼糟糕的公共交通,美智子则小声分享着她在二手店淘到的精美瓷器。苏菲一边往嘴里塞着芝士拉丝的比萨,一边含糊却兴奋地宣布:“嘿,等下 Jax 会开他的那辆改装车来接我,去乔治街那家 Ivy Club 跳舞。听说今晚有全澳最棒的 DJ,你们真该跟我一起去放松一下,别总像个书呆子一样埋在作业里,人多才热闹(The more, the merrier)!”安妮卡无奈地指了指屏幕,美智子则报以温柔的微笑,大家都习惯了苏菲这种永不谢幕的社交狂热。

    闲聊间,林夏随口提了一句:“今天去上研讨课,没想到遇到的 Tutor 也是华人,他英语说得真好。”

    美智子轻声问:“是 Leo 吗?陆嘉恒?”林夏点了点头。

    “噢,Leo 啊。”苏菲抿了一口可乐,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,带着一种熟稔的“澳洲腔”和志在必得的口吻,“听着,亲爱的,Leo 可是个真正的‘Posh Boy’(富家公子)。他家在悉尼北区那是真正的 Old Money,他老爸是香港来的大亨,在玫瑰湾(Rose Bay)有一整栋临海豪宅,自带私人码头那种。Leo 是典型的精英教育出来的,以前在 Sydney Grammar 读私校,后来在法学院拿全奖毕业。他回人文学院当助教纯粹是玩票,你知道的,有钱人的艺术情怀(Artsy vibe)。”

    苏菲越说越起劲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:“他这人挑剔得很。他只喝 Surry Hills 那些小众烘焙店的单品咖啡,而且必须是 Double-shot flat white 加杏仁奶,还得控制在 65 度。我们去年约会的时候,他带我去他家的私人游艇 Jacaranda 号,我们一边喝着顶级年份的 Bollinger 香槟一边看跨年烟火。说实话,那种层级的男生,看人的眼光比法律条文还要严苛。”安妮卡和美智子听得目瞪口呆,不时插话询问私人游艇上到底长什么样。

    “那后来呢?既然这么完美,为什么没在一起?”安妮卡好奇地追问。

    苏菲的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用手拨了拨金发,掩饰性地笑笑:“那种家世背景的男生,眼光高得吓人,且极度注重某种内敛的‘品位’。你知道的,那些名门之后总有点让人难以捕捉的脾气。我们现在保持着很友好的社交关系,那样或许更好。”她转过头,突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林夏,“林,你觉得他怎么样?你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?”

    林夏被问得一愣,赶忙摆手:“不,怎么会。我只是觉得他讲课很专业,而且……有些距离感。”

    “那就好。”苏菲不无醋意地冷哼一声,低头看到林夏正在蘸醋,再次夸张地皱起眉头,“天呐,林,这股酸味……这叫醋吗?简直像某种腐烂的药剂。我建议你换成番茄酱或者这种美乃滋,这种醋闻起来真的很恶心(Disgusting),你不觉得它破坏了比萨的香气吗?”

    林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她没反驳,只是默默地将饺子送进嘴里。

    晚饭接近尾声,苏菲看了一眼手机,眼神亮了起来:“好了,我得走了。Jax 约我去跳舞,就在 Ivy Club 的地下二层。你们有人想一起去吗?那种地方人多才好玩。”

    众人都摇了摇头。安妮卡说:“我的代码还有三百行没写完。”美智子则礼貌地表示要早起写生。

    “咚咚咚!”沉重的敲门声响起,伴随着门外一阵张扬的重低音引擎声。

    苏菲飞快地套上一件露背短裙,拎起包冲向门口。门一开,一个穿着 Supreme 卫衣、戴着粗金链子、笑起来痞里痞气的白人男生 Jax 正倚在走廊墙边。苏菲像只蝴蝶一样扑上去同他热烈接吻,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。Jax 一边搂着苏菲,一边越过她的肩膀,朝着屋里剩下的三个女孩挤眉弄眼,最后目光在林夏质朴的打扮上轻蔑地撇过一眼,随即吹着口哨搂着苏菲消失在电梯口。

    公寓终于安静了下来。林夏回到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,反手锁上门。她没有立刻开灯,只是就着窗外斑驳的街灯,从行李箱最深处翻出一个精致的瓷罐。那是临行前,妈妈特意去龙井村买的特级龙井,叮嘱她想家的时候就喝一杯。

    开水冲泡下去,嫩绿的叶片在水中上下翻飞。林夏双手捧着微热的茶杯,袅袅上升的清香中,似乎带着南京西湖边的潮湿与温润。她盯着电脑屏幕,却没有看课程资料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 Leo 站在蓝花楹下的侧影,以及刚才苏菲的那些话。在这个几万公里外的异国他乡,那一抹龙井的清香成了她唯一的防线。

    过了好半天,林夏才像从一场长梦中惊醒般猛地回过神。她拍了拍脸颊,自言自语道:“林夏,清醒一点,你是来读书的。”

    她打开电脑,同时摊开了那本素描笔记。在悉尼大学,本土学生大多习惯用 MacBook 飞快地敲击文字,或者用 iPad 这种“无纸化”方式记录,甚至有人直接用录音软件实时转录讲义。但林夏不同,她依然坚持一种近乎偏执的记录方式:她一边回听着课上录下的音频(尽管 Leo 的纯正口音她只能听懂八成),一边在纸上用手写体记录核心观点,并在旁边配上精细的钢笔素描。

    这种原始且缓慢的方式虽然费力,却能让她在那一笔一画中,真正消化掉今天的课程。台灯下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。林夏在笔记的页脚,悄悄写下了一个小小的日期,后面跟着一朵手绘的、小小的蓝花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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